这一季的尾款押在合约上,押到签不下来我这一份设计就要停,停掉我连工作室那一格都要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不是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是退了以後,他们三个换一间公司,换到那一格坐着的不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 客户姓蔡,是三十五,是这一案的甲方,签的是别人流的汗,汗一版一版签,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数到第几版都数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结婚三年,婚没离,没离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三十二,站在工地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讲到我以爲那一张是空的,空到我有一次替他捡手机,捡到他锁屏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他三十二,站在工地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问不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        主管姓陈,是这一间的设计主管,管的是别人改的图,图一版一版改,改到他习惯把那一叠合约放到桌上,放到很准,准得像有人在替他量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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