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到後半夜才停，天亮时，地上到处是水渍与被冲歪的枝叶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土的气息。
姜雨轩起身时，浑身的衣裳已经半乾，贴在身上有些发沉。他四下望去，才发现昨夜的这场雨,造成的动静比想像中更大——不只是那座试住的棚子塌了一角，靠近溪边地势较低的几处火堆，此刻都泡在一滩浑浊的积水里，有几捆原本堆放的木材、削好的石器,被冲得东倒西歪，散落得到处都是。
「哎，我这几天削的东西！」一个声音懊恼地喊道，正是那个做木碗的人，蹲在水洼边，捞起一个泡得发胀的木碗，肉疼地看着。
「都怪这地方选得太低，」旁边有人抱怨，「一下雨就成了坑。」
老猎手踩着满地泥泞走过来，环视一圈，眉头皱得很紧：「这几处都靠着溪边洼地，水往低处流，这是自然的事，怪不得谁。」
「那往後怎麽办？」有人问，「总不能天天赌会不会下雨。」
「往高处挪，」老猎手道，看向不远处那片略高一些的坡地，「往後火堆、棚子都往那边搭，离溪边远一点,总比泡在水里强。」
众人商议了一阵，大体认同这个说法，便开始七手八脚地把还能用的东西捡起来，往那片高地挪去。
姜雨轩也帮着搬了几趟东西，途中路过那片试种的小块土地时，特意多看了一眼——经过这一夜的雨水浇灌，土色更深了几分,只是仍旧看不出任何发芽的迹象。他心里对此倒也不急，种子这种事，急不来。
搬迁的忙乱持续了小半个上午。到了近午时分，那位一直惦记着陶器的中年人忽然兴冲冲地跑了过来，手里捧着一团湿漉漉、色泽发灰的泥。
「你们看，」他献宝似地举起来，「这雨一下，溪边冲出一片这样的泥，比我这几天找到的都细腻，这个烧出来，指不定能成。」
老妇人凑过去捏了捏，点头道：「是黏，比我摸过的都黏。」
「就是还没个窑，」那中年人有些发愁，「就算泥好，没地方烧，也是白搭。」
「先挖个坑试试，」旁边有人提议，「拿石头围一圈，底下烧火，能不能成，试了才知道。」
几人商议着，便又聚成一小撮，开始琢磨挖坑垒窑的事。
姜雨轩没有参与这头的讨论，走到新选定的高地边缘，找了块相对乾燥的石头坐下，稍作歇息。雨後的天空格外乾净，昨夜那片厚重的云已经散得七七八八，露出大片湛蓝。他抬头望着，想起昨夜那道划过云层的闪光,与那阵闷雷——那雷声滚过时,他确实留意过其中隐约流转的气息，只是那一瞬太短，他还没能真正看清楚，此刻回想，也只剩个模糊的印象。
他没有多想，闭上眼，重新沉入这几日已经渐渐熟悉的、缓慢积蓄的那丝力气之中。
日头渐渐升到中天，新的一片聚集地渐渐在高地上成形，忙碌声、抱怨声、讨论声交织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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