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”高欢的声音忽然稳了些,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,终于凑够了才开口,“高家早就什么都没了。你曾祖父从洛yAn流配到怀朔充军,从那天起,咱们家就是边镇最低贱的配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了停,呼x1从喉咙里漏出来。“你祖母走得早,祖父不顾家。阿父小时候最大的念想,就是吃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咳了一声,很轻,但整个x膛都在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娶了你阿娘,才有了马。阿父当了信使,头一回往洛yAn跑。阿父穿着破袄子,靴底都磨穿了,走在街上,被人盯着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欢忽然扯动唇角——那种隔了几十年想起,还是不知该恨还是该叹的气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天信送到了,令史赏r0U。我不懂洛yAn的规矩,端着盘子就坐下吃了。就这一个动作——他当场翻了脸,骂我是边镇来的贱胚,不懂尊卑,叫人把我按在当院,打了四十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高欢没说疼。那双浑浊的眼望着帐顶,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,很久没有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打完,自己骑马回怀朔。背上脓血把衣裳黏在r0U上,往下揭的时候,连皮带r0U。一路上每颠一下,伤口就重新撕开一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像是那段路还在骨头缝里颠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后来投了军,从队主开始。六镇反起来,满地都是Si人,马蹄踩下去溅起来的血,b你在晋yAn见的雨还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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