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又是一阵狂笑,纷纷看向高澄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澄转着酒杯,冷冷看着,没有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洋置若罔闻。他把羊腿递到唇边,张口,狠狠咬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咔嚓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碎骨在齿间碾磨,咯吱作响。他嚼得很慢,一下,一下,像在碾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恍惚间,他想起从前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娥独坐床沿,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摆。他握住她的手,轻声说:再忍些时日,待大哥承袭父位,忙起来,便顾不上我们了。阿娥抬起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,只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他们都以为,只要咬牙隐忍,总能熬出安稳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如今他跪伏尘埃,额间流血未止,那只亵渎阿娥的手,自他们成婚后,从来不曾挪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那么一瞬,高洋心底漫起无边疲惫,像沉进一潭黑水。什么也看不见,也不想看见,只想放松地往下坠。真疯傻了倒好——遭踢打不觉痛,受嗤笑不觉羞,就这么一直往下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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